冬天的萤火虫

     儿时我住大院那阵，特羡慕邻居家的小孩，他们能吃上葱油炒饭，我却不能；我希望早餐能有一碟泡菜，用了整个童年去巴望，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。

　　在大院里，各家都是共用厨房，谁家吃什么，彼此清楚得很。那时，大人们的工资都差不多，马虎的家长们为了节俭也图个省事，倒一些菜油炒剩饭，再撒上几粒葱花，早餐就成了；而我母亲知道好些健康知识，说要为我和妹妹的童年打好营养基础，于是就跟父亲商量，让我们天天喝牛奶吃鸡蛋，于是，“炒饭没营养”、“泡菜对健康不好”就成了他们击碎我梦想的理由。

　　父母的工资加起来有38块，而订两份牛奶就要16块，由此推算，牛奶给父母造成的经济压力非同一般，但我不喜欢喝牛奶吃鸡蛋。每次我闻到炒饭的香味，都禁不住流口水，我说过，这样的羡慕在我整个童年里都在持续，羡慕久了，就成了遗憾。

　　不久前，我得到一个消息，听说燕玲住院了，便去医院看她。燕玲和我是儿时的朋友，我们都是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的，因此，当我坐在床边和她聊天时，就说起了羡慕她能吃炒饭的事。我的话说完，燕玲呆呆地看我很久，她说，她还羡慕我能喝牛奶吃鸡蛋呢。“你妈有远见，对你也舍得，如果我小时候能长期喝牛奶，现在的体质就不会那么差了。”燕玲眼里闪着光对我说，她看见我咕嘟咕嘟喝牛奶时，真的好想去尝一口。

　　燕玲对我的羡慕还不止这些，她还羡慕我母亲是语文老师，并把这作为我成绩好的理由。我一愣，我还羡慕她父亲经常出差呢，不然，她哪有那么多新奇的玩具？我俩相互羡慕着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补充理由，直到旁人说出这样一句：“那干脆你们交换父母得了？”我们大笑不止，从羡慕的梦中骤然醒来。

　　走出医院时，我为刚才的情形哑然失笑，我以为，单是我一人在羡慕别人，殊不知，我们都在相互羡慕中度过了童年。现在又好多少呢？她羡慕我读过大学，我却羡慕她早年就做生意，如今有了两家公司。我真不明白，为什么我们从不提起别人称羡的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　　乘公交车回家时，我座旁有两个女人，一路上说个不停，这个羡慕对方孩子乖，那个羡慕对方老公好。我默默地看着她们，就像看见永不满足的自己，当时，我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：够了够了！你们，我们，还要去羡慕谁？